Andrew Painter 本季 58 局吞了 11 支全壘打、ERA 飆到 6.21，他的四縫線被打擊率 .373、被長打率 .547。費城費城人的主場在搖搖欲墜，一個才剛滿 23 歲的大物新秀卻被反覆打爆，從外面看起來很難不問那個問題：你們為什麼不把他送回去小聯盟在調整？
但這問題的答案，其實比你以為的更殘忍。
為什麼 Painter 值得費心？
要理解費城人的兩難，得先知道 Painter 在出事之前是什麼等級的存在。
2022 年，他在費城人農場橫掃從低階1A到2A的整條路線：109.2 局、ERA 1.48，只被轟了 5 支全壘打，三振送出 167 個。一個 19 歲的高中生選秀，速球能壓到誘導上升位移 17 吋，代表打者在他的速球到達本壘板前眼睛會一直被騙，以為球要往上飄。這種類型的速球放在大聯盟，就是你用來創造高追打率的頂級武器。
再者他的曲球均速 83 英里、轉速超過 2,600 rpm，去年在小聯盟靠這顆球就送出 43 次三振，排名全小聯盟第五。更難得的是，他不只這兩顆球，他是整個小聯盟裡少數可以在五種以上球路都製造三振的投手之一。
這種投手，用台灣球迷比較熟的說法，就是那種「每個球路都可以當出局球」的本格型王牌，而不是靠某一顆球撐到六局然後靠牛棚收尾的類型。
然後 Tommy John 手術來了。2023、2024 整整兩個賽季就這樣沒了。
復健回來之後，Painter 手上那顆招牌速球，悄悄的消失了。
2022 年的 Painter，速球轉速普遍落在每分鐘 2,300 到低 2,500 轉，球速偶爾可以摸到 99、100 英里，而且球進入打擊區的位置集中在邊角高位。但今年轉速掉到高 2,100 到低 2,300 轉，幾乎沒有超過 2,400 的紀錄，球的進壘位置也從邊角高位飄向中間。
轉速和位移，決定的是那顆球在打者眼睛裡「看起來有多難打」。轉速夠高、位移夠大的速球，打者的視覺系統會來不及修正，揮空就是這樣發生的。現在Painter的速球，打者等得到、追得上，所以才會出現 run value 排全大聯盟第七百分位這種數字，意思是全聯盟 93% 的速球，對投手的幫助都比 Painter 的版本還要大。
而且這個問題連 Painter 自己都看不太懂。他賽後說：「那顆球真的很難控制，因為我不知道它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。」
一個投手在大聯盟對著媒體說「我不知道自己的球會往哪裡跑」，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比數字還難受。
費城人的真正困境：替代方案這欄位，基本上是空的
好，Painter 的狀態我們搞清楚了。那問題來了：費城人為什麼不做點什麼？
總教練 Don Mattingly 沒有說廢話。被問到要不要跳過 Painter 一次輪值時，他說：「我們並沒有四、五位可以隨時從 3A 拉上來頂替輪值的人選。」
目前最接近替代方案的，是在小聯盟3A的 28 歲右投 Alan Rangel，他本季在小聯盟繳出 3.17 ERA 和 3.40 FIP，但他從來沒在大聯盟先發過一場。接下來是 ERA 6.66 的 Bryce Wilson、ERA 6.47 的 Tucker Davidson，兩人都不在 40 人名單內；Jean Cabrera 在兩個小聯盟層級合計 ERA 達到 10.29，已經被下放去 Reading。
這份清單大概就是費城人的全部備案了。
問題更深的地方在於，這個農場真空是怎麼形成的。Painter 去年在 3A 先發 26 場，ERA 5.26、WHIP 1.49，而且三振保送差（K-BB%）只剩 13.7%，他術前從來沒有低於 29% 過。 這樣的成績，很難說明他已經準備好站在大聯盟的輪值裡。
但費城人讓他留下來了。
難免會有人問：這個決定，有多少成分是「我們真的覺得他準備好了」，又有多少是「我們根本沒有別人可用」？
開始贏球，但地基開始動搖
目前費城人現況是，他們其實打得比你想的好。
代理總教練 Mattingly 接手之後，費城人打出 25 勝 11 敗，目前排在國聯外卡第二，還在季後賽競爭圈裡。單純看近期勝率，這個數字在全大聯盟都排得到前幾名。
但他們的全季得失分差是負 23 分。
一支得失分差是負的隊伍，能打出這種戰績，幸運成分幾乎是跑不掉的。而 Painter 每五天就要登板一次，每一場都是這個脆弱方程式的高風險變數。費城人現在是在走鋼索，而他們選擇繼續讓一個還在找感覺的 23 歲站在繩子的中間。
Mattingly 說起 Painter 時搬出了 Cole Hamels 和 Roy Halladay 的例子。Hamels 前 11 場先發 ERA 5.98，Halladay 生涯第三年甚至被下放到 1A，最後兩個人都進了名人堂。這個比較有道理，也不完全是為了安撫人心而說的話。
只是有一點不太一樣：當年那兩位，球隊在必要的時候，是真的可以給他們調整空間的。費城人現在沒有。他們能給 Painter 的，只有「你必須在這裡解決問題，因為這裡已經是最後一個地方了」。
Painter的速球，決定他的未來和費城人的賽季
2022 年的 Painter，速球轉速高、釋球點帶欺騙性、球路集中在邊角高位。今年的版本，轉速掉了、釋球點更低，球進入打擊區的位置也往中間靠。 這不是小調整能解決的事，這是術後肌肉記憶還沒完全重建的問題。
費城人正在要他，在大聯盟的投手丘上，公開完成這個重建過程。
這或許可行。歷史上確實有人在更惡劣的條件下撐過來了。
但如果這個賭注輸了，費城人要付的代價，不只是一個爛賽季的 ERA，而是讓一名本來可能成為王牌的新秀，把他發展期裡最關鍵的幾年，花在替球隊的農場空洞還債。
